薛生金:漆器孤败
发布时间:2016-10-31 08:41:32
大部分人选择学漆器,仅仅是为了混口饭吃。薛生金不是,他做了一辈子漆器,从工作变成生活,后来从漆器里头看见了文化,他要把它传承下来。
国家工艺美术大师薛生金很寂寞,他的得意作品比不过简单的画猫受欢迎,他对传统手艺的坚持,遇到了各种因素的冲击,就连他看似有很多徒弟,到头来能成事的也非常少。
大部分人选择学它,仅仅是为了混口饭吃。薛生金不是,他做了一辈子漆器,从工作变成生活,后来从漆器里头看见了文化,他要把它传承下来。
三位老师傅带三个学徒
漆器的血脉融在整个山西平遥。早在明清民国,平遥漆器就已经进入千家万户,每家的生活用品都是漆器, 薛生金1937年出生,正赶上日本侵华时期。平遥城大大小小的漆器店铺全都因此倒闭。他的父亲也关了漆店回村,从此不做漆器。平遥漆器从这一年开始中断。 1958年,平遥建起一座推光漆器厂,懂漆器的三四位老艺人被请到厂里,开始续上断了的血脉。
但国家建厂的主要目的是传承技艺,而非靠它创收,更何况漆器厂当时的销路并不好。漆器往往做出来,就在厂里面压着,直到1964年才有了销出渠道。
建厂5年后,做漆器的共有6个人,3位老师傅,3个学徒。薛生金师从当时著名的传统手工艺人乔泉玉,学了半年以后,就做出他的第一个作品。
大部分人会制作,不懂创作
到了60年代, 25岁的薛生金挑起大梁。
薛生金食古而不拘于古,他觉得传统手艺一定要保留,但也希望能在此基础上进行创新。
薛生金16岁跟随画油画的侯文华老师学画戏剧布景,有了这个基础和眼界,他进推光漆厂以后有一定的“批判意识”,“我比较能看出老师傅的传统工艺哪些方面还有欠缺,当时我就想,一定要把这个改进一下,突破一下。”
薛生金所认为的欠缺之处,在于构图和造型。“比方说比例上透视上明暗上,有时候看起来挺不舒服的。从60年代起,我就逐渐把油画、西洋画的透视和明暗适当结合进去。在这个基础上加入一些国画的特色,将明代的仕女图、花鸟山水图上面的特色结合到漆器上。”
在人物的造型上他也花了心思,过去老师傅们的画作中,人物的服装造型比较类似。薛生金把人物的造型按照朝代分开,按照每个漆画故事中表现的朝代,来丰富故事人物的服装和动态。他常去故宫临摹宋代、明代画,还喜欢借书买书看,专看国画,学习其中特色,结合到漆画上面。
到后来,薛生金推陈出新的动作越来越大,他在平金开黑与描金彩绘的基础上创新出三金三彩,还创造出青绿山水、金碧山水、沥银、沥金、沥螺等新工艺,并将已经失传的堆鼓罩漆工艺恢复出来。
乱象丛生
薛生金声望日隆的同时,平遥漆器乱象丛生。
现代化学漆和腰果漆的冲击,极大减少了天然大漆的存在,当时只有薛生金和他的几个徒弟手里有一些天然大漆,天然大漆绿色环保但成本很高。与化学漆相比,大漆中不含甲醛,没有化学污染物,对人的身体无害,而且用天然大漆制成的漆器非常耐用,传统推光漆器使用的全都是天然大漆。
平遥的漆器店铺却大多对此不以为然,甚至包括薛生金的很多徒弟。薛生金常念叨天然大漆,尤其在面对媒体采访的时候,“徒弟们反对我说天然大漆,说现代漆也能卖掉,他们说的是‘卖’”。
在平遥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后,旅游的人多起来,把漆器当纪念品的人也多起来,无论有没有规规矩矩学过漆器髹饰技艺的人都纷纷加入进来,用油画颜料去画,用现代漆来漆,做工粗糙但来钱快,这让很多人赚了一笔,也抹黑了平遥漆器。
时间久了,质量过于粗糙的漆器自然难以欺骗游客,可是,平遥出现了“正统”的漆器公司和职业学校。薛生金说,在这两个地方,聚集着没有漆器功底但绘画技巧高超的年轻人,他们用油画颜料在木板上临摹漆画,再为木板漆上漆。“误把李鬼当李逵”的现象让薛生金很担心,“在不懂漆器的人看来,这是创新。但其实是一点儿传统漆器的内涵也没有,脱离了平遥漆器的特色,他们根本不会漆器髹饰技艺!”
最让他忧心的,莫过于这样的地方成了漆器发展与扶持的重点,名声也愈发响亮。“他们就是搭上文化产业的旗号 “他们那儿的工资比较高,但是那儿的不是正宗漆器。愿意到他们那儿的人就不愿意来我这儿,真正的漆艺他就学不到了。”
问题仍然存在,薛生金却没有找到好的解决方法。“我也管不了人家,”这番话好像是他对自己说的。“反正我最低最低也能让自己的孩子传承下去嘛。再没有人学,我还有两个儿子传下去,”薛生金笑得有点无奈。
薛生金的两个儿子都是学院派,长子薛晓东毕业于福州大学工艺美术学院,而后又在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深造,次子薛晓钢毕业于太原工业大学工艺美术系。兄弟俩现在主要负责薛生金工作室一众事宜,工作室距离薛生金家很近,都在山西平遥娃留村。
地方并不大,两间屋子,一间专门负责前期的漆工,徒弟们对漆器进行打磨、刷漆、推光;另一间负责后期的装饰,他们在漆面上勾红点翠,独立操作。点着数下来,工作室只有10个人,我对这一数字表示很惊讶,薛晓钢说,人少,那就致力于做精品。
薛生金的退休生活仍然忙碌,除了种花种草养养鱼,抽时间锻锻炼,大部分时间还是一头扎进漆器中。“我做了一辈子漆器,没有一件最满意的作品。我现在年龄大了也还想继续做,还想着把以前作品中看出来的缺点改一改,再做一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