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书展前夕,陆谷孙先生写过一篇短文。当时媒体正在报道一出闹剧:妻子埋怨无车无房离家出走,丈夫打着赤膊,在上海闹市长跪搓板负荆请罪,有围观者居然为此感动得眼眶泛红。陆先生写道,丈夫供职IT,月入8000元,使用“新潮”手机,还知道廉颇负荆请罪之典故,当属有点文化的“白领”,缘何如此自戕尊严,甘当“现世宝”;而那妻子撇下10个月的孩子,蒸发半个月,全是因为嫌弃丈夫赚不了大钱,无车无房。陆先生发感慨说,闹剧的这一幕也许可算演完,但是这对夫妻若不摆脱房子、车子等物质至上的奴役,不给自己营造一个精神家园,闹剧远未演完,弄到最后,演成悲剧也未可知。
他说:“营造精神家园就要避开喧嚣,沉潜读书,即使是只提出问题而不提供答案的书,诸如T·S·艾略特1934年所问”,然后引其原文并且翻译说: “过着寻常的日子,我们丢失的生命在哪里?
有了知识,我们丢失的智慧在哪里?
见闻固然不缺,我们丢失的常识在哪里?”
今天的中国温饱已经不成问题,应该说大多数人已经能够“过着寻常的日子”。可是,说来奇怪,正是这种“寻常的日子”,却让“我们丢失”了自己的“生命”,而且连“丢失的生命在哪里”都不知道。这是为什么?今天越来越多的人“有了知识”,却让“我们丢失”了自己的“智慧”,而且连“丢失的智慧在哪里”都不知道。这又是为什么?对大多数人来说,今天是个信息充塞乃至信息爆炸的社会,“见闻固然不缺”,却让“我们丢失”了自己的“常识”,而且连“丢失的常识在哪里”都不知道。这又是为什么?人们到底怎么啦?
陆谷孙这篇《无房无车与读书》,似乎直指那一对无车无房闹市闹剧的青年夫妻,实际上却对所有人提出一个十分严肃的人生课题。